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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东土话之二:单音节词之二

2019-09-03 02:37栏目:美狮彩票app下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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原标题:汾东土话之二:单音节词之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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汾东土话——小店方言词汇趣谈

第二章:单音节词之二

在第一章中,每篇短文只介绍一个单音节词。这一章每篇短文介绍两个单音节词,即两个单字。这两个字或字形相近,或读音相同,或意义相近,或意义相反,总之,作者觉得它们之间存在着某种联系,所以就把它们放在一起来叙述了:

01蹅与馇/ 02膗与搋/

03剟与掇/ 04垡与庹 /

05玍与奤 06搿与掰 /

07闬与啖 / 08呟与荷 /

09馂与馊 / 10膫与屌

11屘与蛮 / 12揇与喃 /

13跑与躖 / 14 蜷与圈 /

15熥与馏 16齆与齉 /

17囟与璺 / 18揎与塇 /

19碹与楦 / 20踅与茓

21偧与拃

蹅与馇

蹅,辞书上的注音为chǎ,释意有二,(1)踩,在泥水里走:蹅雨。蹅着泥走。(2)践踏,糟蹋,侮辱。

小店地区农村的方言中其第一个意项读音为(zā),在具体使用时虽然也有踩的意思,但因小店方言中也有“踩”这个词,“蹅”字就重点表示人从高处往低处下来时脚要踩实踩稳的意思,大人看到孩子从房上踩着梯子下来时,就会大声地叮嘱“脚蹅得稳些!”。如果是从树上往下爬则要叮嘱他“脚先蹅住地”。

在“蹅”的第二个意项上,小店方言的读音与普通话相同,但声调为入声。与其同意的“踩”字组成“蹅踩蹅踩”这样一个叠字词,有糟蹋侮辱的意思。比如嫁出去的闺女遭了婆家的虐待,娘家的兄弟不不愤了,就要召集上三亲六友们到亲家门上去“蹅踩蹅踩”,为自家的姐妹出气。过去小店地区的农村还有“图钱不照顾,蹅踩了一炕土”这样一个链子语,那是一个“黄风”(作风不好)婆姨被一个二流子“吃了白食”后说出来的怨怼话。

“馇”辞书上注音为(chā),释意为:熬东西时边煮边搅。组词例证有:馇粥,馇猪食。

“馇”字在小店方言中,由于片区的不同,读音也有差异,有的地方读音与普通话相同,有的地方则读为(zha),不过声调则都是入声的。从词义上来说,除了辞书上的熬东西时边煮边搅外,用得更多的地方则是把择好的菜放在开水锅里煮熟以后不直接食用,而是再捞出来拌凉菜吃。莲菜、豆芽、芹菜等可做凉菜的菜品,都是需要馇熟以后才能进一步调制的。过去在人们家的厨房里,常常可以听到“把藕根馇一馇吧”,“把凉菜馇上吧”这样的话。

由于普通话和学校教育的普及,现在人们日常语言交际中,很少用到这两个字了,“蹅”被“踩”完全取代,“馇”的“领地”也被“煮”浸蚀的所剩无几了,在农村也是偶尔可从一些上年纪的老人们口中听到。新词产生,旧词消亡,语言发展的规律就是这样。新老更替,人类的发展又何尝不是这样,整个自然界的发展又何尝不是这样!

“**”与“**”

这两个字,人们看着眼生,使用也较少,确实是两个生辟字。但是在普通话还没有彻底普及,地方话还在顽强挣扎的太原郊区的乡村里,从人们的口头还能经常听到它们的声音。不过要想叫它们的“面孔”出现是很难的事。因为方言是祖祖辈辈口耳相传流播下来的,过去识字的人少之又少,讲方言的人大多是只知其音其义而不知其形的。

膗,辞书上的注音为(chuái),释义为“肥胖而肌肉松”。太原小店地区的方言读为(chuài),读音相同,声调有异。从词义上来说,除了指肥胖臃肿肌肉松驰的人外,还兼指思维简单行动笨拙的人。人们贬损那些肥胖笨拙的人时,就说那人是个“膗膗”或者“膗拐子”。“膗”字在方言中也是一个在不同场合可以表示不同感情色彩的词,在骂人时可以是很浓烈的贬意词,在对自己的亲人说话时也可以是一个有疼惜意味的中性词。自己的小孩子在初学做什么事情时做不好,母亲也往往会说:你可是个“膗拐子”。

农村的生活丰富多彩,农民的语言活色生香,常常对老词赋以新意,使其鲜活起来。最近我就在村里听到了“膗拐”一词的另类说法。近些年农村的换届选举中,有些村里出现了一些利用亲友关系“趸票”的人,村里人把这种人和这种行为叫作“膗拐”。究竟如何“膗”如何“拐”,咱就说不清楚了。

搋,辞书上的注音为(chuāi),释义为:1、〔搋子〕疏通下水道的工具,用木柄插入橡皮碗制成。2、用手掌压、揉,使搀入的东西和匀:搋面。

搋的第一个义项“搋子”,由于过去讲方言的农村人们住的都是平房,没有下水道这种设施,没有接触过这种东西,语言中也不会有这个概念。就是现在住楼房讲普通话的人们,对那个疏通下水道的工具也少有叫作“搋子”的,而是叫作“皮老虎”或“皮碗子”。可见现在经济上升教育普及而人们的词汇却日渐贫乏了。

搋的第二个义项在小店方言里由于地域不同,读音也稍有差异,有的地方读与普通话一样,在小店的一些村里则读为(chāi)。搋面是农家妇女常挂在嘴上的词儿,太原人的中午饭以面食为主,特别是吃手擀面时,那面团更是得搋一搋醒一醒,醒一醒再搋一搋,搋得次数越多,擀下的面越精到越好吃。上世纪七十年代以前,农村遇到红白喜事,早上要吃素饭擀面,素饭是指黄米熘饭,擀面是用白面中加稍许绿豆面做的。那面片要擀到薄如纸,提起来看能透亮的程度。对于和面和搋面的要求就更高了,是对农家妇女家务能力的“检阅”。在农村事宴上往往会看到许多农家妇女在那里抱着块面团一次一次地使劲地“搋”着,迟迟不肯下擀杖,因为她们心里明白,面团搋得越久,擀得面片越好。

搋面的过程是一个反复揉捏的过程,方言中也就把人们日常争斗或打架时强者对弱者的反复欺凌戏耍叫作搋,村里街头有对抗的情况发生时,强势的一方往往会对弱势的一方说:“你不想好活的咧,小心老子好好地搋你!”也有的人在事后夸显自己在打斗中得了便宜时会说:“我把狗日的好好地搋了一顿。”搋不但指动手动脚的行为暴力,也可指口舌相加的语言暴力,儿子在外面捅了娄子,回去以后往往就会被他“大”搋一顿。学生犯了错误被老师狠狠地批评,也可以称为搋。

“剟”与“掇”

“剟”(duō),是小店地区的老年人常挂在口头的一个字,小店方言的读音与辞典上的注音完全一样,它是一个动词,其意思与“甩”相近。用巴掌打人,就说是“剟你一干掴”。在一根短木棒头上扎块方布做成的用具叫剟椫子,人们下地劳动或出远门回来时用它拍打身上的尘土叫作“剟一剟”。养鸽子的人使用的一种长木把头上有一个圆网的捕鸟用具叫作剟拍,人们手持剟拍从上往下一“剟”就把鸟扣在里面了。由于“剟”有拍打和击打的意思,人们有时也把用语言敲打别人叫作“剟打剟打”。

“剟”字是一个很古老的字,古代典籍多有记载,《说文》上的释义为“剟,刊也”。《广雅·释诂三》释义为“剟,削也”。《史记·张耳陈馀传》有“吏治榜笞数千刺剟”。 《汉书·贾谊传》有“盗者剟寝户之帘”。《现代汉语辞典》上关于“剟”的释义是“1、刺;击。2(书)削;删除”,但是没有列举例句,可见这个字已不多被现在的人们所使用了。太原方言似是个例外。

“掇”与“剟”在普通话里读音相同,都读duō,但在太原方言中稍有差异,太原方言的“掇”读入声,其韵母的开口度也略大。“掇”是一个动词,指用双手拿动某一物体,其意思约等于“端”。现在人们说的“端盘子”,在老太原人口中就说成“掇盘子”。“掇”字用得较多的地方是“拾掇”,收拾房间说成“把家里拾掇拾掇”;某件用具坏了修理修理也说是“拾掇拾掇”。引而申之,“拾掇”也用到了对人的管教和惩罚上,孩子在外做了错事大人往往会说“回去了好好地拾掇他”;甲讨了乙的便宜乙一时无法还手也会说“等我以后再拾掇你”。用“掇”组的词还有一个“掇弄”不得不说,由于“掇”字有用两手抬举器物不让其掉落地面的意思,“掇弄”一词在太原方言中便成了形容丈夫过分娇纵妻子和父母过分娇惯小孩的专用词,在村人的口头常可以听到“某某人把个新媳妇子掇弄得妖吊死的呀”,“某某两口子把个娃娃掇弄得成了个小霸王咧”。

“掇”字在古代辞书中的解释是:1、拾取;摘取:掇拾。掇弄。 2、用双手拿,用手端。《易经》中有“患至掇也”。《庄子·达生》中有“承蜩犹掇之也”。《水浒传》中有“旁边只有一块大石头,掇将过来告了门”。《聊斋志异·促织》有“成益惊喜,掇置笼中”。看来,活跃在小店方言中的“掇”字,亦是一个很古老的文言字。

垡与庹

“垡”。“垈”从辞典上查,读音为fá;义项有三:其一为耕地,把土翻起来,组成的词有耕~、秋~地(秋耕)。其二为翻起来的地块,组成的词有晒~、打~。其三为量词,相当于次,番;也指相当长的一段时间,如这一垡子;那一垡子。古代诗文中运用的例证有《齐民要术·大豆》中的“逆垡掷豆,然后劳之。”和唐· 韩愈《送文畅师北游》中的“ 余期报恩后,谢病老耕垡。”在现代汉语中“垡”字使用较少,已属于一个生辟字。

但在我们小店方言特别是小店的农民语言中,垡字还应用得比较多,作动词时,秋耕地现在仍然叫作“垡”地;作名词时,把耕翻过的松软煊虚的土地叫作“垡地”,春播秋播时农民们经常说“跟上牲口在垡地里扑腾上一天,困的人散了架呀。”不过,在这个义项上读音与辞典上的标注稍有差异,不读作fá而读作sá。作为量词使用时的“垡”,读音则与辞典的标注完全相同,意义则有所扩大,不仅限于“次、番”,也不仅限于相当长的时段,而是 扩大为“群”。过去了一群人,则说是“过去了一垡子人”。

“庹”。我生在农村,长在农村,小的时候,村里贫穷落后,衡量长度的计量器具非常之少,不象现在这样有那么多长的皮尺短的米尺,人们能拿到手的只有农家妇女做针线用的那种一尺长的木板尺,要知道一个什么东西的具体长度很不方便,于是人们就把自己的身体作了计量器具:两脚各迈一次叫作一“步”,“步”也就成了那时一个衡量长度的计量单位;双臂往开一展,叫作一“庹”,“庹”也是那时人们常用的一个衡量长度的计量单位。人们两臂伸展的长度与人的身高相当,汉族的成年男人一般的身高约为五市尺,在当时乡村人的概念中,一“庹”也就等于五尺了。那时,人们常用“庹”来量杆子或绳子之类东西的长度,人们嘴里也常念叨“庹”这个词儿。在太原方言中,“庹”字的读音与塔相近。从辞书上查,“庹”这个字读 tuǒ,释义为“ 中国一种约略计算长度的单位,以成人两臂左右伸直的长度为标准,约合五市尺。”随着社会的发展和计量器具的增多,人们量个东西的长短不难了,“庹”这个词儿从现在人们的的嘴里很少听到了,“庹”这个长度单位也没有人使用了。

不过“庹”作为姓氏,还在网上很是红了两天。

“玍”与“奤”

“玍”与“奤”这两个字,确实是两个生僻字,书报的版面上难得见到,电视广播里播音员的口中也极少听到。但是在我们小店方言中,这两个词的出现频率并不算太低,常常可从人们的口中吐出来,在我们的耳边滑过去。

先说“玍”,辞典上读音为(gǎ)释意为:“方言,(脾气)怪僻;方言,调皮。”不知这里的“方言”二字是专指我们小店方言,还是其他地方的方言中也有这样的含意。反正这个解释和我们小店方言中的一个意项是一致的,即脾气怪僻,我们小店方言中形容一个人脾气怪僻或性格暴躁时,人们就会说“那个人可玍哩”。形容人说话高门大嗓咋咋唬唬时,往往说“那人说话玍子嘛子地”。另外小店方言形容人言而有信说话掷地有声时的一个词“(ga)叭硬脆”,我想则应该用“嘎”字,而不是“玍”字了。

再说这个“奤”字,在辞典上它是一个双音词,第一个读音为(pò),释意为:“脸庞大”。第二个读音为(tǎi),释意有二,“一是中国一些地方对身躯肥大,行动笨拙的人的谑称。二是中国旧时南方人对北方人的贬称。”如果不是这次拾翻辞典,我还真不知道南方人贬称我们北方人为“奤子”,只知道南方贬称北方人为“鞑子”,而北方人贬称南方人为“蛮子”。在小店方言中,这个字的读音为辞典中的第二项,意思却为辞典中的第一项,即读音为(tǎi),意思为脸大,面子大。一个“大”字一个“面”字组成的“奤”字是个会意字,什么人面子大呢?当然是有权有钱的人了。太原方言中对那些手中有权兜里有钱牛X哄哄六亲不认脸面朝天的人,往往会说 “那人奤的”。对于因有了权或者有了钱而“奤”起来的人,人们其实是看不起来的,因此“奤气”也就成了一个损人的贬意词,有时候亲人熟人和朋友之间看到对方有不当行为或不雅言词时,也会批评说“看你的外奤气哇”。

两个小店人常挂在嘴边的词儿,对应的却是两个人们日常很少看到很少有人会写的生僻字,语言这东西就是这样,说它简单细究起来它还不简单,说它不简单,其实它也稀松平常,只要把心里的意思能表达出来就行了。

搿与掰

“搿”与“掰”,这两个会意字很有意思,放在一起,叫人一眼就明白它们俩是反义词,也大致能明白它们的意思,但读音可就不能一目了然了。

“搿”字会意还兼形声,中间的那个“合”字就是它的声旁。经查辞书,“搿”读(gé),释义为:方言,两手合抱,引申为结交。例句为:“鱼搿鱼,虾搿虾,王八搿个鳖亲家。”在小店方言中,读音稍有差异,其音在普通话的(gé)与(ga)之间,声调为普通话里所没有的入声。意思则基本相同,意项又比辞书上的多点儿。妯娌两个经常明争暗斗闹彆扭,人们就说“那妯娌两个搿不着”。两户农民各养着一只大牲畜,而春耕播种时需要两个牲畜成“犋”来拉犁,于是两家便各出一个牲畜合作耕种,这样的行为叫作“搿犋”。有时候两个人之间关系好得不正常,或者两人合在一起做一些见不过人的事情,人们也说“那两个人‘搿犋’的一搭里咧”。男女之间的婚外情,人们也有叫成“搿套”的。

这里再顺便说一下“合作”的“合”字。这个“合”(he)字在作为与斗升相配的计量器具“合”,以及农妇们缝纫和纺织厂织布时把几股线并在一起的工序“合线线”中的“合”时读(gé)。由于“合线线”这一工作是将几股线合在一起,是一个“合股”的过程,所以人与人之间因志趣爱好不同或利益矛盾无法合作时,小店方言称之为“不合股”。因“合”字的这一义项与“搿”字同音,所以过去有些人在写人与人之间“搿不来”的“搿”字时,图省事就把两边的“手”去掉,只剩中间的“合”(gé),同音相假,也是古代文人笔下常见的毛病;后来呢,学校的教材里只有“合”字没有“搿”字,学生们只知道这个“合”字读(he),不知道它还读(gé);再后来,学生们都成了社会上的成年人,于是,大多数人见了“斗、升、合”的“合”,见了“合线线”的“合”,见了“人与人之间搿不来”的“合”,就都读成(he)了。(he)就(he)吧,“合”在一起,也没有什么不可。

“掰”,则纯粹是一个会意字,中间的那个“分”字,与其读音没有半毛钱的关系。“掰”辞书上注音为(bāi),释意有:1、用手把东西分开或折断。2、方言,指情谊破裂,决裂。

“掰”在小店方言中,意思与辞书上所注的完全一样,只是读音不同,在太原小店地区的方言中,“掰”读如(bie)。人们在一起吃饭时有大个儿的馍馍和饼子等一个人吃不了的熟食,就说“‘掰’成两半咱们分的吃吧”。两个人原来感情很好,后来因故反目成仇,人们问其中的一方时,就会听到“我和他‘掰’了”这样的回答。

闬**与啖**

在我们太原小店片区农村的方言中,还残留着一些古老的文言字词,这些字词虽然在方言中也出现的频率不高,但还在一些年龄较大的人群里或一些特殊的行当里顽强地存活着。閈与啖即属此例。

闬,辞典上的注音为(hàn),释意为:(1)里巷的门,又泛指门:“里闬对出。” (2)防备:“乃作水门……以闬寇偷。”(3)乡里:“陈之,归乡闬。” (4)墙垣:“闬庭诡异,门千万户。”

从辞典上的释意可以看出,閈字的中心释意是“里閈对出”,即门有两扇的意思。过去农耕时代的传统住房,房门都是两扇的,单扇门的极少。小店方言中“閈”的读音与辞典上所注的完全一样,字义则保留了閈字的第一意项,在一些上年纪的人嘴里,说到把房门稍微打开些而不要大敞开时,往往说“把门閈开些”“把门閈开个缝缝”。说到某两种东西粘连不到一起或某两个人搿不来时,则说“那两个人利閈閈地”。男人们粗野,骂别人无知时有“你除了知道你妈的外是两閈閈的,你还知道怪甚哩”这样的脏话。

现在人们的住房的门子都成了单扇的了,很古老很文雅的“閈”字也随着两扇门的住房与我们说“拜拜”了。

啖,辞典上的注音为(dàn),《说文》上的释意为:啖,噍啖也。《文雅》上的释意为啖,食也。啖还人这样三种写法:啗、噉、嚪。《史记·项羽本纪》上有“樊哙覆其盾于地,加彘肩上,拔剑切而啖之”这样有名的段子。可见啖在古代汉语中就是吃的意思。现代汉语中,人们光“吃”不“啖”了,可是这个“啖”字还顽强地存活在小店地区以至于整个晋中地区的方言中,还顽强地存活在这些地区的羊倌嘴里。

年轻的时候我在农村当人民公社的社员,曾被队长委派顶替别人担任过一段时间的羊倌。有一天,老羊倌说“羊儿口淡了,该给羊儿们“啖”点儿盐了。”他让我找保管从队里的库房领出些盐巴块子来放在羊儿们饮水的石槽中,那羊儿们便争先恐后地跑到石槽前舔食盐巴去了。那时的我虽然没有多上学,但喜欢思谋点儿事,就问老羊倌为什么喂羊儿盐巴叫“淡盐”呢?那时我以为让羊儿“啖盐”是这个“淡”字。老羊倌爱搭不理地地说“老先人传下来就是这么说的”。一句话弄了我个“白虎洗脸”,也把一个疑问留在我的脑子里。后来,还是从著名作家张石山先生的著作里找到了答案。原来让羊儿啖盐的啖,就是当年樊哙啖彘肩的那个啖!这个有几千年历史的“啖”竟能凭那些一字不识的羊倌们给保管下来,难矣哉!

方言存文,土话有韵!

呟与荷

“呟”读(juǎn),在我们小店的土话中是骂人的意思,操小店方言的老小店人的口中是没有“骂”字的,但凡是普通话中用“骂”的地方,在小店老方言中统统用“呟”代替。从手头的《现代汉语词典》中查不到“呟”字;找开电脑,在网上输入“呟”字,从360百科的网页上可以看到“呟”字有两个意项,1是很大很洪亮的声音,2是用粗语或恶意的话污辱人。所举的例子有《战国策.燕策》中的“箕踞以呟”和清全祖望《梅花岭记》中的“大呟而死”。都是出自古人笔下,都是与“骂”相同的意思。“骂”在汉语中何时代替了“呟”本人浅陋,不得而知。幼年“呟”人的时候被讲普通话的人斥为“老土”还脸红脖子粗。现在一查老底才知,我们方言的“呟”与普通话的“骂”相比,一点儿也不土,它也是有根底有来历的。我们不必为此而自惭形秽。

“荷”(he)字在现代汉语词典上有两个读音,读二声的时候 是名词,有“荷花”、“荷包”、“荷包蛋”、国名“荷兰”等意项;读四声的时候,一是作为形容词使用,组成的词有“负荷”和“荷重”;二是表示“背”或“扛”的及物动词,组成词有“荷锄”“荷枪实弹”等。这四声的第二个意项,是一个古时流传下来的用法,陶渊明的诗中有“晨兴理荒秽,带月荷锄归”陆游的诗中有“五亩畦蔬地,秋来日荷锄。”现在普通话中“荷”的这个用法则出现的少了。但在我们小店的方言中,这个及物动词“荷”却被很好地继承下来并发扬光大。不过它不读四声,而读短促的入声。在老小店人的口中,这个“荷”不光有“背”和“扛”的意思,而是发展成只要用手拿什么东西,一律说成“荷”。农民下地劳动带锄锨镰镢等农具说“荷”自不待言,出门办事时口袋里装点钱也说是“荷上些钱”,叫别人把远处的什么东西往近移一下则说“你把啥啥给我荷过来”,夏天把麦粒弄到房顶上晾晒也说“把麦子荷到房顶上”,农妇从邻居家借了一把剪子见了人往往说“我到某某家荷了把剪子”……这个“荷”字广泛应用,说明我们小店的方言不但很古老,而且还是多么的文雅,一点儿也不俗,一点儿也不土。

“馂”与“馊”

把动物的皮在锅里熬软熬化熬成浆状后再冷却使之凝固制成的食品,现在人们口头流行的说法叫作“皮冻”。可小店方言不这么叫,小店方言对这种食品叫作“清馂”,或者叫作“馂儿”。“馂”是一个非常古老的在现代汉语中使用频率很低的汉字,可它在小店方言中幸存下来了。

“馂”读jùn,在古籍中其释义有3 ,其1是吃后剩下的残羹剩肴,《礼记》中有“馂余不祭”一语,孙希旦集解为“ 朱子曰:‘馂余之物,不可以祭先祖’”。其2则为熟食,《公羊传·昭公二十五年》“吾寡君闻君在外,馂饔未就,敢致糗于从者”。其3则为分吃祭祀后的供品或吃别人剩下的食物,宋· 周密《武林旧事》“村店山家,分馂游息”。

由此看来,对上述食品的称谓,我们小店方言的“馂儿”远比现在流行的“皮冻”更为有根有底,更为准确合理。古书中对“馂”的解释第一个义项就是“吃后剩下的饭菜”,我们知道,剩饭剩菜冷却后极易坨成一块,这种坨成一块的旧饭菜叫作“馂”,动物的皮熬成的浆状物冷却后自然就凝固了,就“馂”成一坨了,把这种食品叫作“馂儿”那是再贴切不过了。有老祖宗的现成词在为什么还要再创造 “皮冻”这样一个词呢?可见“皮冻”这个词,是一个后来“闯入”的外来词。太原人口中的“馂”才是正宗的汉语词。

太原方言中对“馂”字还有一个更有趣的用法:因为“馂”的意思是坨起来的食品,坨住的东西往往就不那么光鲜清亮不那么滑利顺畅了,于是人们就把它和脑子转动不快不灵光联系起来,所以说起那些脑子迟钝思维不敏捷的人时,往往说是“那人脑子里面‘馂’得一坨”。再者由于“馂”与“俊”同音,人们在讽刺那些虽然表现不佳但却自我感觉良好的人时,也说“看把人家‘馂’得”,孰知此“馂”非彼“俊”也。

下面说说另一个汉字“馊”。

“馊”读sōu,辞书上的释义1为“食物因变质而发出酸臭味”,2为“不高明的办法”。可是从辞书上和网上查了半天,却没找到一个从古籍中引用的例句,所引的例句均出自现代文。由此可见,古时这个字并不常用。与此暗合的是,太原方言中也没有这个“馊”字,凡是现在用“馊”的地方,太原方言中一律用“酸”字代替。饭菜“馊”了,太原方言就直说“酸”了;什么事情办坏了,办砸了,用太原方言讲叫作“酸坛子了”。

光从馂与馊这两个字来看,也可知小店方言并非“老土”,它是古老的中华文化的一支余脉。

膫与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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